顺应市场需求助力人民币国际化新发展
人民币国际化既体现了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内在要求，也顺应了经济金融全球化的发展趋势，这应该就是人民币走向国际化的重要时代背景。
人民币储备地位的提升可以促进人民币国际使用的增加，能够帮助中国的市场主体规避汇兑风险、便利其跨境贸易与投资，从而促进中国经济的发展。各国也能够从与中国的贸易往来和在中国市场的投资中分享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同时，作为储备货币发行国，中国需要实行更为审慎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此外，中国在制定货币政策时还需更多考虑对国际市场的影响，并建立全球紧急流动性支持机制等。
人民币国际化是各方共同努力的结果，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里既包括来自国际社会的认同，也包括源自企业和金融机构的市场需求，更需要我们继续主动顺应和紧跟国际市场的发展趋势，进一步扩大金融的改革开放。
今年是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七十年来，全球政治格局走向了多元化，经济金融迈向了全球化。七十年里，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完成了国际化，欧元在欧洲经济一体化中实现了国际化，日元在战后经济腾飞中走向了国际化。而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经济、政治和文化等领域的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日益提升。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讨论人民币国际化问题，既是准确把握时代赋予人民币历史使命的重要体现，也是顺应全球经济金融形势发展的有力举措。
一、人民币国际化充分体现了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内在逻辑和必然要求
人民币国际化问题引起关注和讨论，是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开始的。危机全面爆发时，大量资本从新兴市场经济体回流发达经济体，新兴市场经济体的金融市场不同程度出现了流动性不足的问题，不仅引发了新兴市场货币汇率的大幅动荡，而且给新兴市场的实体经济部门带来了巨大冲击。为增强市场信心，促进地区金融稳定，2008年12月，中韩两国央行签署了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此后，中国又陆续与34个国家和地区的中央银行或货币当局签订了超过3万亿元人民币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相互提供短期流动支持，以期抵御危机的冲击。
经过反思这次危机的经验教训，我们发现，现行国际货币体系中存在严重的缺陷，储备货币发行国的货币政策目标与各国对储备货币的要求经常冲突。货币当局既不能忽视本国货币的国际职能而单纯考虑国内目标，又无法同时兼顾国内外的不同目标。这些缺陷导致其越来越不适应经济全球化的发展需要，对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呼声也日益高涨，储备货币多元化甚至发展超主权货币已经成为新型国际货币体系的重要改革方向。人民币国际化既体现了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内在要求，也顺应了经济金融全球化的发展趋势，这应该就是人民币走向国际化的重要时代背景。
二、人民币国际化是国际国内市场力量共同作用的自然结果和理性选择
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快速推进，也不可避免地让人产生一些疑惑。其实这不是一个官方努力推动的结果，而是官方适应市场需求顺势而为的成果。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中国经济、政治和文化等领域的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日益提升。目前，中国经济规模已上升至全球第二，进出口贸易总额位居全球首位。随着中国经济与全球的联系不断加强和深入，出于规避汇率风险和减少交易成本的考虑，企业、居民和机构投资者等市场主体对人民币成为国际贸易结算、投资和储备货币的需求也越来越强烈。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由于缺乏硬通货和主要货币的波动性增加，有些国家表达了使用人民币计价结算的愿望。
作为回应，中国开始在跨境贸易和直接投资中逐步取消人民币支付和计价的限制。企业用本币计价结算，既节约了汇兑成本、降低了汇率风险，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扩大了人民币的跨境使用范围和规模。截至目前，全球共有189个国家和地区的企业使用人民币作为国际结算和投资的货币，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累计超过30万亿元人民币。特别是，2015年1-8月，跨境人民币收付金额合计7.99万亿元，同比增长27%；其中，经常项下人民币收付金额4.74万亿元，同比增长12%，资本项下人民币收付金额3.25万亿元，同比增长59%。对外直接投资（ODI）人民币收付金额4204亿元，同比增长2.3倍；外商直接投资（FDI）人民币收付金额9017亿元，同比增长67%。
同时，我们还希望以一种合理且有序的方式扩大人民币在跨境金融投资中的使用，包括允许外国机构投资本国银行间债券市场以及开展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制度，目前共有260家境外机构获准进入银行间债券市场,总额度超过1.7万亿元人民币；促进离岸人民币市场的稳定发展，在18个国家和地区建立起人民币清算银行，覆盖东南亚、西欧、中欧、中东、北美、南美、大洋洲和非洲等地。据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统计，2015年第二季度，人民币保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五大支付货币、第六大外汇交易货币、第六大国际银行间贷款货币地位。2015年上半年，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支付、外汇交易以及银行间贷款中的占比分别为7.9%、2%、2.8%和2.7%，人民币作为国际银行间贷款货币占比已超过日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第一季度末，全球新发国际债券金额和债券余额中，人民币计价的债券分别占比1.4%和0.6%，位居第六名和第八名。截至2015年8月末，境外主体持有人民币金融资产金额合计4.11万亿元，其中股票市值5489亿元，债券余额7783亿元，贷款余额9558亿元，存款余额1.83万亿元。
如果没有雄厚的市场基础和强大的市场需求，人民币在国际上使用的规模和范围不会在短短6年时间内变得如此之大，这显然不会是官方政策单方推动的结果。所以说，市场需求才是支持人民币走向国际化的主要动力，而中国官方的做法是适应市场需求发展的顺势之举。
三、人民币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职能逐步发挥，储备货币的地位也在不断提高
近年来，尤其是2009年启动跨境人民币贸易结算试点工作以后，人民币的国际支付、融资、交易和计价等职能逐步发挥，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的职能开始逐步显现。目前，部分国家的央行已经将人民币作为官方储备货币。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15年6月末，境外中央银行或货币当局在境内外持有债券、股票和存款等人民币资产余额约7822亿元。今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启动了对未来五年SDR货币篮子组成的评估，市场对于人民币成为继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后的货币篮子新成员呼声很高，而这一举措将会大幅提高人民币储备货币的地位。最近，汇丰银行在《2015年储备管理趋势调查报告》中提到，接受调查的储备管理人有53%表示已经开始投资或正在考虑投资人民币离岸或在岸资产，他们预测到2025年，人民币在国际储备总额中的比例将增长到10%左右。
对于人民币加入SDR货币篮子，我们认为，人民币目前已经非常接近可自由使用，SDR篮子货币组成应更好地反映近五年来世界经济格局的变化。一方面，将人民币纳入SDR篮子货币可以增强SDR的代表性，使之成为更有吸引力的储备资产，同时也顺势推进了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另一方面，将人民币纳入SDR也有助于推动中国人民币跨境使用方面的革新以及资本项目开放、利率市场化改革和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因此，这是一个双赢的举措。我相信，随着这些改革的加快推进，国际上对人民币的信心也会进一步增强，人民币在国际储备货币中的占比将稳步提高。人民币储备地位的提升可以促进人民币国际使用的增加，能够帮助中国的市场主体规避汇兑风险、便利其跨境贸易与投资，从而促进中国经济的发展。各国也能够从与中国的贸易往来和在中国市场的投资中分享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同时，作为储备货币发行国，中国需要实行更为审慎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此外，中国在制定货币政策时还需更多考虑对国际市场的影响，并建立全球紧急流动性支持机制等。
众所周知，人民币即使成为储备货币，也完全不会影响美元的核心地位。从目前美国的经济规模、金融体系的发达程度、政治稳定和货币使用的网络外部性来看，美元仍将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保持这种核心储备货币的地位，欧元、英镑、日元以及近年来国际使用较多的人民币、澳元等将只是美元的有益补充。一个更加多极化、多种货币并存的国际货币体系将有利于世界经济发展。
四、人民币国际化仍需主动顺应市场需求深化金融改革开放
从近年的发展经验来看，人民币国际化是各方共同努力的结果，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里既包括来自国际社会的认同，也包括源自企业和金融机构的市场需求，更需要我们继续主动顺应和紧跟国际市场的发展趋势，进一步扩大金融的改革开放。
一是完善人民币国际使用的政策框架。便利跨境直接投资人民币结算业务办理流程，优化对外人民币项目贷款管理，简化境外银行、保险等境外机构投资境内银行间债券市场资格审核程序，持续完善沪港通的相关机制，适时推出深港通，支持证券市场进一步双向开放，继续开展与其他国家的货币互换，支持境外央行将人民币纳入储备。
二是积极推广人民币国际使用的有益尝试。推动市场主体使用人民币计价结算，支持跨境电子商务活动使用人民币计价结算，允许境外上市公司（H股等）向境外股东支付股息、红利使用人民币结算；支持企业使用人民币“走出去”开展绿地投资、并购投资等业务，鼓励境内机构在“一带一路”建设中使用人民币对外贷款、投资，深化自贸区跨境人民币投融资创新试点。
三是开拓创新人民币国际使用的有效路径。以国际原油期货跨境人民币结算为起点，推动人民币在国际大宗商品定价和结算中的使用，研究允许更多境外机构在境内发行人民币债券，推动建立合格境内个人投资者境外投资制度（QDII2）。
“天下之势，以渐而成”。当前，国际储备货币多元化已成定势，人民币国际化顺势而为，扬帆起航。“天下之事，以积而固”。人民币国际化之路道阻且长，我们将以求真务实的态度，扎实积累，积跬步以致千里，汇小流以成江海。同时，人民币国际化离不开国际社会、企业各界的广泛认同和大力支持，我们真诚地希望与相关各方精诚合作，互利共赢，共同助力人民币国际化，以进一步完善现有国际货币体系，为全球经济走向全面复苏和持续增长作出新的贡献。
（作者宋湘燕为人民银行美洲代表处首席代表）
文章来源：金融时报
